很小的年纪,因为家中贫穷,父亲小学毕业就随着爷爷一起干起了家传祖业——建筑工。长年的风吹日晒,使父亲在少年时期便养成了黝黑的皮肤,加上其不拘言笑的外表,一些乡亲背下里送了个雅号“活阎王”。
二十岁时,父亲与从外地逃难到家乡的母亲结了婚,成家独立门户后,父亲便干出了一件很多人都想不到的事。他没有事先征得爷爷奶奶的同意,就认了一位解放前曾为富农的女人郭为自己的养母。那个时代,对“黑五类”之流人们避之唯恐不及,而父亲认她的唯一理由是因为看她孤苦伶仃,无人赡养。自那时起,我们便有了两个奶奶,而且因为长年与郭奶奶住在一起,以至于我们一开始总以为她就是我们的亲祖母。郭奶奶年老时患上了偏瘫,终年躺在床上,受父亲影响的母亲便经年累月的为郭奶奶送饭到床、翻身擦洗,一直到她安详的去世。而我也承担了一份孝孙的任务,每天早上上学前为奶奶盘头——先编好辫子,然后再在脑后盘成一个饼状的结,农村俗称为“粑粑头”。
因为手艺好,父亲曾在当时省城很神秘的单位省军区干了很长时间,后来军区的后勤部门看到他确实技术非常过硬,就想把他招工进来,父亲回家办理户口迁移时,当时的生产队和大队嫉妒父亲的好待遇,加上父亲又从不求人,便以种种借口拖着不办。父亲宁折不弯,居然放弃了这个让我们全家改变命运的机会。
因为母亲多病,不能从事重体力活,在当时按工分分配粮食的年代,我家总是分得最少,上顿接不上下顿,日子过得非常艰苦,但就是这样,父亲与母亲坚持着一件两人共同决定的事——让自己的五个孩子一个不拉的上学,上学的学费则主要靠父亲春节回家时为学校做的一些修修补补充抵,剩下的就靠我们几个优异的成绩博得校长的减免。所幸,我们没有让父母失望,家中走出了当地第一位大学生。
记忆中,父亲也有冲动过火的时候,一次从外地回来,听母亲说邻村的鸡老是到我家的责任田里吃油菜苗,母亲已多次上门劝说,就是没有效果。父亲听了后不声不响,临走那天,跑到集镇上,买了一瓶农药,拌上粮食悄悄的撒在了自家的田头上。第二天清晨,邻村的乡亲拎着十几只被毒死的鸡找上门来,母亲一个劲的赔礼道歉,并将家中养着下蛋的几只鸡全捉给了人家。
父亲现在心里一直牵挂着另一位老人,就是我的姨父,我母亲曾经的姐夫——因为姨娘早已病逝,姨父也续弦多年。父亲说,在我家最苦难的时候,当时还在搬运公司上班的姨父曾一个人拉着满满一平板车的煤球步行二十多公里送到我的家里,带给了我家几年的温暖。当时的道路远没有现在的平坦,加上家乡地处丘陵,坡凹连绵,可想而知,那一趟让姨父吃尽了苦头。父亲说做人要知恩图报,所以这么多年来,父亲总是会在春节时带着家乡的土特产亲自去看看他,今年春节大雪封门,父亲还不忘叮嘱我买上可口的蔬菜等送到姨父家。
如今,父亲早已变了许多,那张笑脸别人不再当成是一种施舍,村里的乡亲都说父亲象变了一个人,快七十岁的人反而变成了老顽童。
父亲节就要到了,祝父亲快乐健康,有空我会回家陪你打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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